(一)下棋
宋朝的大儒张载说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,成为历代儒家贤德的一生追求。儒家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,这跟范仲淹说的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一样,其中的精神、文化的精髓,一直没有变过。所以,“孔子说仁,孟子说义,朱子说礼,王阳明说心”这一脉下来没有根本区别,没有变过。什么改版了呢?时代变了,时代一激荡起来,后代儒者再看透现象找本质,出来的那个词就不太一样,就是这么“下棋”的。
也就是说,儒家的教化始终一脉相承。我们看现在我们很多国学怎么“下棋”呢?就把过去书搬来让学生们念,这叫“下棋”吗?这叫“读棋”——读棋谱。这不叫下棋,所以就没有力量,提不出这个时代的下棋方式,不会让大家下棋。对儒家来说,这不能叫一脉相承了,叫读了儒家的皮。这怎么能有力量、有价值呢?这不是根本。
王阳明说过:我这个时代我要下儒家叫心学的棋。他没写过“心学”一个字,都是说的后边人交往交互中间具体把心搞明白了,大家记了个过程而已。大家如果靠读王阳明心学,然后有了心,这就不太可能。
当然,王阳明从小到大对儒学走向心学也有一个探索的过程,比如他小时候就“格竹子”。
格了他就“格倒”了,他觉得这不行,其实是说这个说法不行,不对了,因为直接格格不出来,他自己其实开始瞎琢磨去了,最后自己琢磨通了,他又说了套新的路径,他实际就想“由外怎么向内”是这么个东西,他并不想说理论,因为他说的都是对话,他没有理论,没写过一个字,文集是弟子整理的。
(二)从格物到探索之路
王阳明学了儒家经典之后,他就按照经典做,然后站在竹子前,站了7天7夜,准备格竹子物,最后晕倒了。于是他就觉得这个理是有缺陷的,理是有缺陷的。按理做,不一定能走通。于是他对理产生了怀疑,发生了疑问,于是自己就开始琢磨了。这时候,他在他的世界里边走出了第一步,探索的路,试验的路,走出了第一步。然后他又经历了很多,比如考了进士了,瞎说话,打了很多板子,一路贬到贵州龙场驿站,而且朝廷里政敌还派人追杀他,他跳进河里躲过追杀,差点淹死,于是就开始思考“这个东西是什么呢?”他自己开始思考、琢磨。怎么琢磨?我们下一部分再说,但最后他提出了一个理念,叫知行合一,这个是他探索以后总结出来的。他认为不是站在这格物就能格出来了,这个格物实际上是一个过程,这是他非常有名的知行合一。
王阳明早期也有很多爱好,骑马射箭,下棋、诗词歌赋等,这是他的感性学习。
他实际寻找了一个兴趣之路,这是他的兴趣,这时候他是最调皮捣蛋的。那么他自己慢慢开维,感性学习,特别有意思。最后他格物,一般没人到站在竹子前整7天呀,就他干了,为什么呢?因为他调皮捣蛋,这是他的兴趣之路,不是圣人之路。因为当时语言都说君子必须成圣,他觉得这个才叫他的路,其实这是他的兴趣之路,兴趣。只不过大家都在说这事,他也顺着拿这个语言变成了他的兴趣了。他实际是他的兴趣,内在这个“临高角”冒出来了,是这样的一个过程。所以呢,他为什么觉得理学不对,说不适应呢?他如果说变成左脑,天天去学、思考,他很有可能将来又变成一个死搬硬套、按部就班的人了,就是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干了,就变成这样了,这样行吗?那么我们从人来说,学、学、学到一定程度,你的心里就觉得不满足了,这不是王阳明不满足,是我们人类所有人到一定程度,你就一定觉得感觉不对、感觉不行。完了他做了以后,这事儿不是这样的,这是个人类共同的一个需求,才产生了王阳明。所以是理之后才有心,朱熹之后才有王阳明,是这么个逻辑关系。
现在也是,咱们从小学习,学完用之后,按那个用就都能用了吗?不一定。要用好我们应该不犯错了,结果还大量犯错。于是我们大部分就凑合过去,没这么想。人家王阳明就想了,关键他还到竹子那还格了一下,所以他觉得有可能不对,是这么个逻辑关系。
(三)心学:致良知
王阳明说了他的学说叫什么呢?心学。王阳明说,人心里边啥都有,不需要到外边找。他就找到了一个对格物的一个进化。格物说“我看见外边东西”,他说不用,“我整了 7 天,整格竹子昏倒了,格不出来,不用!”到里边去,到心里边,啥都能格出来,任何一种。到心里边去,心里边都会告诉你的,方向、路径都有,找去吧,一定有。它就那摆着,清清楚楚摆着呢,这个找心都能找着,它都有纹路,既有上去那条线,又有一层级一层级的能量过程,都非常清楚,到心里边全能找着,全能找到。所以王阳明这叫什么呢?他就说知行合一,后来就开始讲心学。这就是心外无物。
朱熹的“理”跟王阳明的“心”都是一致的。但是“理”是什么呢?是到天上看,到地下看,到人中看,这三层通了,把它写出来,它依然是外边看完了跟自己通了,找到的一个理。王阳明认为,不用这样,里边已经天地人都在里边了,不用到外边再这么折腾了,直接进去就好了。跟外边比好处在哪呢?更直接、更容易,直接到里边,到心里边全有。理,还得有一个人找着,给大家一展示“我们得学他的理”。
但是自己找这个理,其实很难的,外边都看完,天上看完了,每天出来星星、日月看,看了半天没明白。我们自己看外边把它整通,很难的,它表现就格竹子嘛,没格明白。那么他就说不用这么复杂,干脆直接进心吧,其实他已经有了。最后他把这个搞明白了,就龙场悟道,就搞明白这个东西了,不需要在外边。
王阳明提出的“致良知”就是“你有良心,你就知道”。
所以说他不是说“理”不对,他说你到了心里边再找出来就是“理”了,他是认理的。但是他不认为外边找就能找到里边,他有点曲折,还不如直接找里边,找通,找出来理,你就自己用呗。他后边就影响,每个人都有良知,都有良心,你都去致良知,就能找到你的方向和路,你都能走通。
他实际上就在找路,找那个心,因为圣人心有了,他说圣人怎么走的呀?我也这么走。实际上他没搞明白圣人怎么走,因为看不懂,圣人就把道理说出来,心咋走没明白。但是他模仿着走,自己在一个环境里边想,想通时候他就明白了,实际上圣人的路和他的路其实是一样的。但是每个人走,只有走通了里边了,才能走出圣人路,走不通就没有圣人路,等于抄、仿照人家路走。实际他应该说是这个意思。
王阳明的学说后来传到了东南亚,还有日本,稻盛和夫等著名企业家把这个用到企业。企业家用了。企业家都是干发展的事,发展的事最大的问题呢,每个企业家前面都不知道怎么干,照人家学了,实际不适应自己,发展的不好就痛苦嘛,一定会想办法“我得想明白”,这是天然的,不用问。那么王阳明这个道理最大特点就适合企业家了,特别适合。就是“我不知咋办,但是我也得搞明白”,于是就按他的原理往走了走,能走出这个路,他就感觉“哎呀,这个好!”为什么那的人喜欢,就他都遇到难题了,看完他的东西,就觉得“哎呀,我这个路跟他想的一样”,人家就喜欢,就开始传播了。
稻盛和夫自己搞出自己路嘛,他就觉得这个对,他就按这个路走的,他把自己的里边心找着了,里边的出来的,外边的发展冲击的路的确很独特,于是他成功了,他就认为王阳明这个心学有价值。
他如果说天天读“理”,遇到事呢,他照抄,走不通,他可能就认同度不太高。所以最后这种情况下,这些人肯定用理了,企业家不用理吗?但是不容易走通。那用了心学容易走通,所以心学就在民间大方光彩了。
儒家从仁、义到理、心,也有一个进化的脉络,这就是“人文化”,全部由外往里走了。孔子他实际也走通了,但是他说的不太多,他只是关系了,他顾不上这事了。孟子也说这事了,就说这俩关系很激烈,你自己咱们坚持正确就好了。理呢,就说我们到处都是理,总结出来,大家按理做就行了。到后边发现都有难度,怎么办呢?自己找自己的,外边来了,找自己心,心是你的,非常便利,不花钱,很容易随时从里边,心里边找到道,找到方向,一次一次非常快就出来了。因为情况变了,复杂了,照一个固定的已经搞不动了。所以这就是求人不如求己了。
格物对不对呢?是对的,只不过王阳明没格清楚,因为他错了,格物“格”冲击才对。冲击来了,我们看孔孟是那个时代冲击来了,他们把这个冲击想明白了,搞出来。王阳明找了个静态的,没啥用的东西去格,他怎么可能格出来呢?
本来应该是看见现象冲击来了,去迎难而上了,然后冲击其实是养分来了,把养分吸收进去,同时又把它这个现象里边本质找出来,本质就一个目标、一个路径找出来,最后整个过程表现出来了,这叫“理”。那么后边人就不懂,就觉得说语录是“理”,这就不理解了。那么王阳明他不理解“理”,他觉得不对,为什么呢?他这个路径是错的。
那么后边进入了朝廷了,冲击来了,这才真正开始格物致知了。所以说发展才是那个形成“理”的过程。磨砺就出点小理,《菜根谭》那一类的。发展才能出真正本质性的“理”。那么这个过程它也逐渐来的,它发现完了以后也形成了,这也叫理。
在孔子之后,孟子的时代,社会矛盾更多,冲击更大,所以他们俩人出来就很好,你一定要去看前提。朱熹那会儿其实也很复杂,他也受很多冲击,当然包括尤其是游牧民族冲击,这对宋朝知识分子都是强烈的冲击,都想说,这老憋屈,老往南退,都想往上长,他为什么老往南退呢?人家本能就觉得不好、不对,所有人都想往上长。
宋朝是个转折,过去都是东西,宋朝开始就南北了,只有宋朝南北,其他都没有。为什么呢?这就开始走南北空间线了,他往上说的目的其实就是锤炼,但是人们本能就想往上长。所以所有宋朝的,尤其南宋都想打,没有人不想打,因为啥?是本能想成长,它是这个特点。所以在那个时代就特别激烈,所有表现这种文化想长不让长的文化就最好。
格物是对动态的一种体验,王阳明就把这个格物看作是静止的东西,就是个竹子看 7 天。所以,我们说“智”是啥呢?必须日转开了,看见日转的才叫智,没有看到转的,就想“知”是不可能的,要形成循环。爬山,才想往上长,长不上去了,才逼着你去找“知”。所以他实际上是找到了正确的格物路径了,但是他格物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。以前不是说我格明白把它道理说出来就完了,他把这个路径说出来了,王阳明最大特点就是他把路径说出来了,这是对理的一个进步。理不是不对,只不过没说过程,只说最后结果了。那么王阳明他说理不重要,过程重要,懂了过程,理随便出。
(四)杀山中贼易,杀心中贼难
王阳明说了一句话叫“杀山中贼易,杀心中贼难”,这个非常经典,实际上他一直在探讨什么呢?山中、心中,心中那个贼,心中什么是贼呢?就是《西游记》那些现象出来的妖怪。就是说你每一次的过程,他一路过程实际上一直在穿透,找到那个最高本质,能量最高层,他一直能量走开了,已经走内里边的路了,内化路了,已经走开了,但是他一直没有达到那最高。那么他一直就觉得我不够,我不够,我还要想方设法看看更高级的,贯穿始终的那个本质,能量本质。这个时候他就说了,他就表达说我,因为他当时打仗,带兵的嘛,看到现象了,我的本质这三两下就搞定了,打那个王爷叛乱,后边那个民间叛乱,少数民族叛乱,他都能打胜,这没啥难的,因为他有本质了,能穿透了。
但是他说最高那个地方我还没到,穿透的那个本质还没到,我把所有贯穿的我还没达到,他就说我“杀心中贼难”,他就说这个事儿,他到那个时候还没有达到最完善、最完美、最完全那个状态。他一直在走,一直在走。
王阳明临终的时候,全身溃烂了,他的学生找着让他治病,他说不用了,他说“我心光明,夫复何求”。他是说什么呢?他说一辈子追求、追求无数的光,最后七色光反来复去出现,等到最后变成一个白光,这就他的最后的享受,别人不懂。那么他最后去世在一个船上,这个船你发现像什么?像心的一环,这个船还有个船绳掉下来了,左面掉下了一个船绳,中间躺着王阳明,他就是个心。王阳明是时间长河的旅行者,也是时间隧道的穿越者。他来到我们这个时空——明朝那个时空,他做了个时间旅者,用这个心走了一条心路,给大家形成了个心学,于是他坐着船就又飘走了。所以我们每个人实际上都坐着一条船,心船。每个人都在时间的长河里边流过,也是时间的旅行者,也在时空隧道里边被翻卷着滚来滚去,我们要按新时代的教化路径,走通自己的人生路径,就能实现完整的进化。